女医被请了过来,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药箱的学徒。
我挥退旁人,只留下贴身宫女。
“我要的,不只是安胎。”
“我要在保住龙裔康健的同时,调理好我自己的身子。”
“另外,再为我寻一位女先生。”
女医愣了一下,随即垂首应下。
从那天起,景仁宫的日子就紧绷了起来。
每日的膳食都由女医亲自盯着,减油腻,添滋补,分量算计到克。
我爱吃的甜点,再也没上过桌。
舌尖尝不到半点甜味,骨头缝里都是酸的,我也忍着。
女先生则教我诗书礼仪,从站姿坐姿,到宫里的人情往来。
【哟,我这便宜娘亲总算开窍了,知道临时抱佛脚。虽然丑了点,笨了点,但还算有救。】
一个月转眼就过去了。
我正在窗边临摹字帖,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手一抖,一滴墨砸在宣纸上,晕开一个墨点。
萧景寰来了。
我放下笔,理了理衣袖,缓缓起身。
他踏入殿门,脚步顿了一下。
我穿着一身湖蓝色宫装,长发松松挽着,只别了根玉簪。
我没有迎上去,只依着规矩,缓缓屈膝。
“臣妾参见皇上。”
他没出声,殿内安静得只听得见呼吸。
“看来,你这一个月过得不错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“托皇上的福。”我垂着头。
他走到书案前,拿起那张被墨点毁掉的字帖。
“怎么?”
“怀了个龙种,就想学着做才女,干涉朝政了?”
他话里带刺,我后背窜起一阵凉意。
【切,装什么大尾巴狼!眼珠子都快黏在娘亲身上了,还搁这儿放狠话呢。口是心非的便宜爹!】
我抬起头,直视他,语气平和。
“皇上说笑了。”
“臣妾身份卑微,不敢妄议朝政。”
“只是腹中孩儿是天家血脉,臣妾不想他将来因生母粗鄙而蒙羞。”
“臣妾所为,皆是为龙裔做个榜样,别无他求。”
萧景寰盯着我,久久没有说话。
那晚,他留宿景仁宫,只是拥着我睡了一夜,什么都没做。
第二天,太皇太后的懿旨就到了。
传旨的嬷嬷满脸是笑,说太皇太后许久未见小辈,听闻我怀有龙裔,特地召我去说说话。
我心里打着鼓,这位太皇太后是萧景寰的亲祖母,后宫里真正的定海神针。
到了颐年殿,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着暗金色寿字常服的老人,满头银发,面容慈祥。
她一见我,脸上就笑开了。
“好孩子,快过来让哀家瞧瞧。”
我恭敬行礼,被她拉着手坐在了身边。
她仔细端详我,不住地点头。
“是个有福气的面相。皇家子嗣艰难,你这一胎来得金贵,是天大的福气。”
她从侍女捧着的托盘里,拿起一支金凤衔珠钗,递到我面前。
“来,这是哀家给你的赏赐。好好养胎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那凤钗凤凰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,栩栩如生,是无价之宝。
我正要伸手去接,脑子里响起我女儿惊恐的尖叫。
【娘亲!千万别作死!上一世你个蠢蛋,觉得这凤钗是烫手山芋,怕被皇后记恨,还假清高说什么‘无功不受禄’,当场把凤钗扔在了地上!直接把老祖宗得罪死了啊!】
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。
冷汗瞬间湿了里衣。
原来上一世,我是这么蠢死的?
我猛地收回手,直接跪了下去,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。
“臣妾谢太皇太后赏赐。”我的声音发着颤。
“此钗贵重,非臣妾这等位分能拥有。”
“但这是太皇太后对龙裔的厚爱,臣妾不敢推辞。”
“臣妾恳请太皇太后,容臣妾将此钗供奉起来,日夜祈福,只盼腹中孩儿能平安降生,不负皇家厚望。”
太皇太后看着我,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加深。
我顺势握住她干枯的手,眼圈一红,声音哽咽。
“臣妾出身低微,不求日后能得圣宠,只求能拼尽全力,护住皇家这唯一的龙裔。”
“若能看着他平安长大,臣妾……死而无憾。”
“傻孩子,胡说什么呢!”
太皇太后亲自将我扶起,用手帕擦我眼角的泪。
她握着我的手拍了拍。
“从今往后,你就是哀家的干孙女。”
“有哀家在,定护你们母子平安。”
“我看这宫里,谁敢动你分毫!”